The Wrong Winners Write the Books

是三重过滤,而非一重,塑造了创业经验的公开记录:失败者不发声;在幸存者中,归因信心较低的人发声更少;资本奖励可重复的笃定。一名潜在创业者读到的公开记录,正是一组在结构上向"高确信"被三重过滤的交集 —— 因此其建议也最不能推广。

失败的创业者不写创业者书。这是幸存者偏差中容易看见的那一半。

更难看见的那一半,发生在幸存者的内部。

有些人走出那段经历时确信自己知道为何获胜。他们写书。做主旨演讲。加入播客圈。募下一只基金。解释那个 pattern。

另一些人则不那么确信。他们知道产品很重要。他们知道团队很重要。但他们也记得那个差点没签下的客户、那个因偶然才入职的关键员工、那扇因无人能控制的原因而打开的市场窗口、那个在恰好对的时机做了错误转向的竞争对手。

第一群人成为公开的记录。第二群人成为沉默。

三重过滤,而非一重

过滤一:失败者不发声。这是经典的幸存者偏差过滤,在更广泛的文献中已被充分论证 [强]。Hall 与 Woodward(2010) 是标准的实证锚点:风险投资支持的创业活动中,创业者的财务结果中位数,相较于受雇就业的反事实,是负的;均值仅由很短的右尾撑起。处于尾部之外的人,按定义就不会去写书。

过滤二:在幸存者中,归因信心较低的人发声更少。在公司确实成功了的创业者群体内,有一部分人在事后回看时,会把结果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归于自身贡献之外的因素 — 市场时机、关键的某一次招聘、关键的某一位客户、监管的某个窗口、恰好出来寻购的买家。这一群体在结构上更不愿把经验包装为可推广的教训:他们不相信经验可推广。他们沉默。归因信心高的群体 — 那些回看时主要把结果归于自身决策与能力的幸存者 — 在结构上更愿写书,因为相信教训可推广,正是要去教导的前提。于是公开记录被第二次过滤:过滤的不是谁成功,而是谁认为自己的成功可被教导。[解释性]

过滤三:资本奖励可重复的笃定。说"我知道怎么再做一遍"的幸存者,比说"我部分知道,但若干决定性变量并不在我控制中"的幸存者,更易获得资金、平台、采访、神话化。向第二只基金分配的 LP,以及为二度创业者背书的种子投资人,都在寻找笃定。被经历诚实削减了归因信心的幸存者,会向资本配置者发出"不确定"的信号 — 而资本配置者本身也处在选择压力下,要去支持最为笃定的主理人。结果是:第二只基金管理人和被二度资助的创业者构成的活跃群体,会进一步偏向归因信心高的那一支。这一道过滤,把整个论证从"对媒体的批评"转为"对资本配置的批评"。[解释性]

三重过滤共同产出的

一名潜在创业者读到的公开记录,既不是所有尝试过的创业的代表性样本,也不是所有成功创业的代表性样本,而是 (a) 成功的创业、(b) 相信成功是自己作品的成功创业者、(c) 相信仍足够完整以吸引下一轮资本的成功创业者 三者的交集。这个交集在潜在创业者所遇到的招募材料中被结构性地过度代表 — 而它正是其建议最不能推广的那一群,正因为那份笃定本身在某种程度上是被"对笃定的选择"所造就的。

Cooper, Woo 与 Dunkelberg(1988) 中那 33% 告诉研究者其成功概率为 100% 的创业者 [强],所吸收的招募叙事,其信噪比已经被三重过滤塑造,使幸存者群体的公开输出朝着"高归因信心"方向被纯化 — 这一切发生在任何具体的 VC、加速器或创业教练介入之前。

反面情形

归因信心高的幸存者也可能确实是对的。其中有人是真的把事情建出来了。把结果部分归于运气,本身不构成更佳校准的证据。批评者并不能从外部、逐案地分辨,哪些幸存者靠的是能力,哪些靠的是时机。

这里的论证并不依赖于这种分辨。它只依赖一个结构性主张:这些过滤,在群体层面上,以所描述的方向运作。一个具体的幸存者是否真的学到了可推广之物的检验,并不在于他在采访中是否说一些谦虚的话 — 而在于他的下一项创业、或者下一只基金,是否按其声明的论点交付。关于二次结果的实证记录 [中等] 表明:此前的成功对未来的成功的预测力,确实强于"无信号"这一基线 — 但弱于幸存者叙事的体量所暗示的程度。

一个实用的诊断

产生过滤后记录的结构性机制,不是一份刊物可以靠书写而改变的。命名第二与第三道过滤,所做的事是:让那些已经看出幸存者偏差的读者,也同时拿到另外两道。

实用含义:把任何来源的影响力,视为与其校准近乎正交。被引用最多的创业者书、收听率最高的创业者播客、上座率最高的创业者主旨演讲,按此结构性论证,并不是最可靠地校准过的来源;它们只是同向通过了三道过滤的来源。当一段创业者叙述以高确定性谈论因果杠杆时,那份确定性本身就是信息 — 它既可以与真实的能力共存,也同样可以与"叙述者来自归因信心被三重选择过的子群"共存。两种情形从外部不可分辨。

关于沉默群体的第一人称记录 — 由该群体之内的人写下 — 在姊妹站 orphans.ai 第六章 — What the accelerators got half right 中。一个例子,而非证明。第三道过滤施加在被它作用的人们生命上的纹理。

错误的教训并不是"赢家什么都不知道"。错误的教训,是相信"最笃定的赢家知道得最多"。